白求恩（五）

五   活跃在太行山区

奢察冀边区是在党領导下所創立的第一个敌后根据地。1937年底，这个有着两千人队伍的軍区刚成立不久，就遭到日軍两万多人的第一次“大扫蕩”。敌人在空軍和机械化部队的配合下，分兵八路向軍区展开了围攻。虽然經軍民的奋勇抗击，历时近月，彻底粉碎了敌人的围攻，毙伤敌人二千多名，巩固和扩大了根据地，但是，新的胜利却为我軍带来了新的困难。抗日队伍扩大了，干部却异常缺乏，特别是医务人員簡直屈 指可数，全根据地仅有二十五人，其中十名还是护士。而当时伤員却有七百名左右。在医疗器材和药品方面也很缺乏，动手术没有麻醉药，羊腸縷是土法制成的，探針靠鉄絲代替，鉗子也是用鉄片做的，甚至断肢是用木匠的鋸子，治疗外伤靠自制的丸散膏丹。在这种情况下，白求恩大夫的到来，是多么令人兴奋啊!他不但带来了显微鏡、X光镜和一套手术器械以及大批药品，而且还带来了高超的医疗技术。他有出色的組織能力，对中国革命事业有无限的热誠和信心，这对边区医务工作者是最好的帮助和最大的鼓励。

白求恩到达五台山焦塘庄边区司令部，受到人民及其子弟兵的热烈欢迎。虽然他經过两个多月困难的行軍生活，精神却异常饱滿愉快。正如他在一封信中所説：“现在我是在这場战争的中心的中心，现在我能真正体驗这个惊天动地的战斗的奇异而崇高的精神了。”第二天他就赶到軍区卫生部和后方医院所在地，五台县耿鎮河北村、河西村和松岩口等地，开始为伤病員治疗了。这里的医疗条件极差，没有使他灰心失望，他决心和中国同志一道改变现状。他不顾疲劳，不顾中国同志的劝阻，每天工作达十八小时;没有时間刮脸，就索性一反过去的习慣,让自己的鬍鬚长着。在第一周内，白求恩就检查了五百二十多个伤病員,平均每天要为十多个重伤員动手术。此外，帮助医院检查工作，了解設备和药品的使用保管情况，并提出改进的意见。每到空閑时間,白求恩就指导工人制造必需的医疗器械。为了提高医疗技术，他特地为医务人員开設了一个訓练班，没有数材，自己就整夜整夜的編写、繪制。

在白求恩的努力下，一个月之后，全軍区三个医院都有了显著的进步。經过他精細治疗的伤病員,就有一百四十七人恢复了健康，重新走上战場。大約在白求恩来到吾察冀边区半个月的时候，边区司合員聶荣臻同志接见了他，并任命他为边区的卫生顾問。当时，他就向軍区首长提出了一个“五星期計划”。这个計划准备把一个筒陋的后方医院在五周内建設成模范医院，借以推动整个边区的卫生工作，使全体医务工作者明白，如何利用现有条件提高医疗效果，保証部队健康。在白求恩看来，只有这样做才能滿足八路軍和游击队的需要。在这个計划中，他还打算运用在西班牙的經驗,在翰血方面做些工作。

白求恩和中国医务同志一道，废寝忘食地工作，經过一个多月的时問,模范医院的一切准备工作就緒了。

9月13日，边区的几千軍民，以欢欣鼓舞的心情来到了松岩口这个只有二百来居民的小村庄，庆祝模范医院——国际和平医院的落成典礼。在会上，白求恩发表了热情洋溢的演讲，他説：“千千万万爱好自由的加拿大、美国及英国劳动人民的眼睛逄望着东方，怀着欽佩的心情注視着中国人民为反抗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而进行的光荣斗爭。

“你們同我們都是国际主义者，没有任何种族、肤色、語言、国家的界限能把我們分开。

“他們(指战士)为我們打仗，我們为回答他們,也必需为他們打仗。我們要打的敌人就是死亡、疾病和残废。

“一个医生，一个护士，一个卫生員的責任是什么呢?只有一个責任：就是使你的病人愉快，帮助他們恢复健康，恢复力量。

“对这些同志(八路軍和游击队的伤病員),我們只有用最大的体貼、爱护和技术，才能报答他們,因为他們打仗、受伤，是为了我們,是为了挽救今日的中国，是为了实现明天的伟大、自由、没有阶級的新中国。幸福的新中国，虽然他們和我們不一定都能活着看到，但重要的是，他們和我們都用自己今天的行动帮助了它的誕生。”

在这个演讲里，充分反映出白求恩的伟大国际主义精神和革命的人道主义思想，他是如何热爱中国人民及其革命事业啊!

会后，白求恩兴致勃勃地引导来宾参观，大家在这里看到了許多奇迹。在敌人的包围下，人力、物力都很缺乏，但他們自力更生，因陋就簡,在五个星期内竟建成了一个初具規模的医院：内外各科的治疗室、手术室、病房、办公室、接待室、娱乐場、洗澡池等等，可説应有尽有，到处使人有一种清新、整洁、安适的感觉。手术台、器械桌、治疗箱、药品架、病床、衣被和其他許多医疗器具、用具，全是白求恩本人、中国医务同志以及村子里群众动手制造的。伤病員一进医院，先到接待室登記,分配病房，洗澡、换衣，然后检查、治疗、上药，一切都迅速而又有秩序。白求恩还亲自向参观者作了手术表演。

模范医院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全边区，传逼了共他抗日民主根据地和兄弟部队。白求恩的名字也跟着传拐开了。

这年九月，日軍又調集了三个师团和一个混成旅，共五万多人，分兵二十五路，向晋察冀边区又一次进行“大扫蕩”。敌人以步、騎、炮兵二万三千人，配合空軍和机械化部队，向軍区腹地—五台山进攻。刚建成的国际和平医院就不得不向山地轉移。为了配合边区軍民反击敌人，白求恩馬上号召大家，“医生們:到伤員那儿去，不要等伤員来找你們!”他亲自率領着一个医疗队去前矮参加救护工作。

11月的一天，崇山峻岭的雁北，气候十分寒冷，天空雪花粉飞，永远不知疲倦的白求恩和他的医疗队，冒雪赶到了灵丘河浙村王震将軍領导的三五九旅所属的后方卫生部。同第一次来到晋察冀边区时一样，白求恩下馬就問:“病房在哪里?”卫生部的同志們看到他刚走了八十里的山路，滿身积雪，样子很疲倦，就对他説：“休息一会再去吧!”白求恩认真地回答道：“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体息的。”大家没有办法，只好带他去病房。白求恩一口气检查了三十多个伤病員。他发现有五个人必須动手术，于是就下命令：“準备动手术。”同志們説：“二十分钟就可准备好，你趁这机会吃点飯罢。”他也拒絶了。

石头做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脸色蒼白的伤員,他的左下腿捆着浸透脓血的糊带，伤口处散发出一股臭味，绷带縫里露出一根骨头，腿向内翻着，这是因为物 质条件困难，没有上夹板引起的。白求恩痛心地向伤員説：“要切掉呀!好孩子，你相信我吧!”他一面細心地解着绷带，一面語重心长地对周围的同志説：“中国共产党交给八路軍的不是什么精良的武器，而是經过二万五千里长征鍛炼的干部，我們应想尽一切办法来挽救。”手术一直做到深夜十二点才完毕。白求恩换了衣服，又連忙跑到病房巡視刚才动过手术的几个伤病員。快一点了，白求恩叉嘱咐同志們:再过三小时出发到另一处后方医院。白求恩就是这样不辞辛苦日夜进行工作的。

11月下旬，日軍发动南下攻势，企图占領暂察冀边区。为了切断敌人前进的道路，三五九旅接受了一个任务，在广灵、灵丘間的公路旁設下埋伏，阻击敌人。11月28日晚，白求恩接到王震旅长的电报，要他火速赶到前幾。这件事使白求恩兴奋极了。他到中国后，到战地治疗，这还是第一次哩!他速夜就率領医疗队到了前线。29日清晨，白求恩就在离王震将軍指揮的前沿陣地不过五里的黑寺村，布置好了战地手术室。这天下午，战斗开始了，滿載敌人的四十五辆汽車进入我軍埋伏圈，战士們便发起冲鋒,和敌人展开了剧烈的肉搏战。战斗一开始，伤員就陆續抬下火线，送往白求恩的临时手术室。他們从負伤时起，不到一个钟头就得到了安善的治疗。这样的迅速不仅在中国，而且在世界战史上也是少见的。

战斗继續着，伤員越来越多。到次日中午，作为战地手术室的小庙的旁边，停了一排又一排的担架，司令部的同志知道，这些伤員差不多都得由白求恩亲自动手术，于是就派人問他是否还能收留。白求恩心想，如果把他們送往后方医院，必然要延长治疗的时間,增加死亡率，所以就坚决表示：“只要有伤員来，我們一定做完手术为止。”白求恩和他的助手們,也和火幾上的战上一样，极为紧张的战斗着。白求恩連續工作四十小时，施行大小手术七十一次，由于縮短了运送时間,和从前的战斗比較,伤員中感染化脓的减少了二分之一。在这次战斗中，我軍全歼敌人。这样輝煌的胜利，是和他的工作分不开的，特别是他的精神对战士們起了很 大的鼓舞作用。战士們在战斗中會高呼：“拼吧!白求恩大夫就在我們后面。”白求恩的名字已經成为一种战斗力量。

这次战斗結束后，白求恩回到軍区卫生部，本来打算筹建一所特种外科医院。当他到达这里后，才知道已經聚集着三百多个重伤員在等待他医治。白求恩从来就认为为軍区培养一批医务骨干是一件迫切的任务，可是，他又不忍心丢下眼前这批伤員不管。他只好縮短自己本来已少到极点的休息时間,把两个任务同时担当起来。

为了中国人民的胜利，白求恩不但不吝惜自己的精力和时間,必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貢献出自己的一切，甚至宝貴的鮮血和生命。 一天，他检查出一个股骨折断的伤員,脸色惨白，貧血十分严重，有生命危险。他立即不加思索地躺在紧靠着伤員旁的另一张手术台上，命令他的助手：“来，快点抽血。”当那位医生看到白求恩瘦弱的身体而犹豫不决时，白求恩明白了他的心意，接着説：“我是0型，万能翰血者。”在白求恩的再三坚持下，終于抽出三百cc的鮮血翰給了那个战士。伤員的脸上慢慢地出现了紅暈,而白求恩的脸色却变得更加蒼白了。但白求恩并不在意，反而高兴地説：“能輪血救活一个战士，胜于打死十个敌人。”三星期 后，那个伤員就恢复了健康，重新走上战場。

12月15日，特种外科医院成立了。軍区的各个卫生机关都派医务人員前来参观学习。为了更好地帮助全軍区卫生干部把技术提高一步，白求恩特地举办了实习周。他严格要求大家，认真学习技术，全面熟悉医院各个环节的工作。不管是部长还是多年的医生， 都要从看护員做起，一直到学会外科医生应骸掌握的技术为止。实习班里一共二十三个学員,全都无条件地接受了白求恩的指导。白求恩极为兴奋、忙碌，他尽力教学員們怎样工作，还告訴他們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寘是一种理論結合实际的教育。当实习周結束时，白求恩还认寘地做了一个总結,供学員們改进工作时参考。为了中国的革命事业，白求恩做事总是想得这样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