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月 失 败
一、一九二八年六月井冈山的形势
湘赣边境的井冈山,位于罗臂山脉中段,地连江西的宁冈、遂川、永新、莲花,湖南的鄱县,周围五百余里,山势复杂险峻,军事上易守难攻。
一九二七年九月,毛泽东同志领导湖南农民秋收暴动后,集合平、浏、醴一带的武装农民,安源工人、原武汉国民政府警卫团武装,进入井冈山地区,创建红军,重建地方党组织,建立工农民主政权,发动群众,进行土地革命,创造了中国第一个无产阶级革命根据地。
一九二八年二月,朱德、陈毅等同志,率领的“八一”南昌 起义后,经广东东江失败而保存下来的部队,进驻湘南的宜章,举起了工农红军的旗帜,配合湘南特委领导的湘南暴动,声势浩大。此时,湘南特委也要毛泽东同志率领的部队参加了。四月,湘南失败,毛泽东、朱德同志在宁冈砻市会师红军得到了壮大,编为工农红军第四军,领有朱德司志率领的二十八团,湘南宜章一带农民武装起来的二十九团,毛泽东同志率领的武装三十一团和原井冈出的地方武装袁文才、王佐所部的三十二团,共约五千余人,毛泽东同志为军的党代表,朱德同志为军长:陈毅同志为军委书记,装备比较齐全,战斗力强。
并冈山边区,有了这一强大的武装力量,群众的发动越普遍,土地改革愈深入:各级人民武装愈壮大,工农民土政权愈巩固,对周围地区影响很大,根据地得以迅速扩大。
一九二八年五、六月前一个时期,井冈山区与中央及湖南省委联系中断。六月,我到井冈山,接通了边区与湖南省委的联系。
边区根据地的建立,是在强烈的军事斗争中成长起来的。真是“三天一小战,十天一大战”。湘赣两省的敌军,除地方上 的地主武装外,经常有十来个团围着攻打。由于边区的党路线和毛泽东同志的正确,发挥了人民战争的力量,大小战斗,总以胜利而告结束。敌人对与红军作战的印象是:“如临大敌,如打大战。”
正当我在井冈山的后几天,故人又突增兵六个团,企图大举进攻我们。就在这个时候,我回安源湖南省委,向省委作了汇报。汇报内容,着重于简单的军事形势,边区党的路线,党 群工作的基础,对人民在战争中的作用,出于没有认识,几乎没有提到,因而造成省委粗率的决定,要红军“杀出一条血路,到湘南去。”并要我带着这个决定重去井冈山。
二、永新会议
一九二八年六月,我带着省委的法定,同省委派赴边区的书记物开明同志一路:进入莲花时,听到我军在江西打了个大胜仗。进莲花城时,我红军二十九闭己入莲花。在那里我看到了二十九团的党代表龚楚、团长胡少海等,才比较详细地了解到;六月二十三日,我军在永新龙源口同江西的王均等部两个师激战,击溃了敌人,进占了永新,接着二十九团又攻占了莲花。当时,红军战士兴致勃勃地说:“不费红军三分力,打垮江西两只羊(指江西敌师长杨池生、杨如轩)。”他们告诉我,毛泽东、朱德同志都在永新,所以我就同杨开明同志分手,他去宁冈,我去永新。
我到永新县城,是六月三十日,已是天黑了,交通员带我到毛泽东同志的驻地,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同志正在一间楼上开会,这个会就是军委,边区特委、永新县委联席会议。
白天,我在去永新的路上,考虑到省委的决定,是根据我谈的情况作出的,现在的情形,由子龙源口的大捷,已有很大的变化,省委的决定,是不适宜的。我的这个思想活动和认识,也仅从一时战争形势看问题,没有提高到路线的觉悟。
毛泽东同志见我到达,忙起来迎接说:“你来了,好。我们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当时,我真不知怎样说好。坐下后,继续开会。在会议上,我首先表明了省委决定的不适宜,然后传达了省委决定。毛泽东同志听了顿时沉默,恒仍继续主持会议。对省委的决定,由于我的表态,会议上没有发生争论,就就省委决定不适宜处作了讨论,并通过了不执行省委意见的决议。此后,还着重讨论了在一个星期内,如何加速永新全境的基层政权建立,土改、农民武装建成及筹款等。
会后,即全力进行工作,部队成了工作队,我也下到东南边的乡下,视察下面的工作。
三、湘书边境的会议
在我们正全力经营水新的工作之时,湖南的敌人吴尚所部,乘虚进入了我们的宁冈。毛泽东同志在永新,通知我们回县城开会,部队营以上的干部都参加了,决定间道同击宁冈之敌。当我们进击宁冈的那天,敌人配仓皇地向永新走了,没有打着。我主力即西向攻占了湖南邮县。
本来,当时是计划继续打茶陵的,主力从部县折回到湘赣边境时,那是七月中句。一个晚上,军委为了近日部队军纪松驰,召开了一个团以上的干部会,由朱德、陈毅同志主持,何长工、王尔琢、龚楚、胡少海等同志都参加了。会上,提出要到湘南去,重新提出执行湖南省委的决议。这时,主要是二十九团逃避斗争、欲回家乡的思想影响,对当时敌情并不清楚,也没有考虑边区党的路线和毛泽东同志的正确,群众基础好,足以与敌周旋的有利条件,即贸然决定主力去湘南,并谓“围魏可以救赵”。就是说,我们主力去湘南,故人主力会紧追我们,从而会减少边区的压力。这些错误的认识,于我也有一定的影响,反认为如去湘南,这种思想情绪还是有利的。因此,在会议上我并没有坚持永新会议的精神,反对去湘南,对二十九团的欲回家乡的情绪不知是政治动摇,是逃避斗争,要加以揭露批判,仅觉得这个决定,没有毛泽东同志参加,应征求他的意见。我要部队推迟一天行动,让我去特委找毛泽东同志商议后再行动。当决定部队推迟一天行动时,记得是龚楚还说,等你一天,你不来,我们就走了!次日,我只身回到特委,毛泽东同志恰好这天上午到永新去了,仅见到特委书记杨丌明同志,开明同忘听到我说明的情况,他也没有作慎重周密的考虑,只说:“决定了,就走吧!老毛那里,我跟他说。”我当即赶回部队,决定去湘南。
在我离部的那天白天,我部曾击退北来两团之敌。次日,是七月十七日,大队就向潮南出发了。
行军两犬,第三天上午,在行军路上,接到毛泽东同志派人送来给我和朱德,陈毅问志的信,长达三页,要求主力回边区。那时,朱德同志说:“等今天宿营了再商量。”宿营后,决定停留一天,研究去湘南和回边区的问题,当大,召开了连以上的干部会,朱德,陈毅、何长工、王尔琢、龚楚、胡少海等都参加了。会前,他们曾打开军用地图同我研究与井冈的距离,看是否可以急回井冈,记得也是龚楚说,看来离井冈山近,但因大山阻隔实在很远。由于没有正确路线的指引,所以仍然只觉得回边区已不能解边区之围,不如急打郴州。这次会是我主持的,重申了决定打郴州。
四、攻打郴州
七乃二十四日晨,我们兵临郴州,攻击令已下,问得驻郴州之故是范石生的第十六军,朱德同志犹豫了。因为在朱德同志离粤来湘起义时,是从韶关范石生军中出来的。范曾对朱德同志说:“今后我们相遇时,你不打我,我也不打你。”这时候,我根本没有具备对敌的战略思想,我说;“已打响了,打吧。”部队遂丁上午九时攻入郴州,敌人仓皇完整北撤,与我胶着于北郊山下。
下午,四时左右,我与朱德同志在二十八团前线视察时,王尔琢同志说明了以上情况,我与朱德同志决定调二十九闭参加战斗,先摧毁北撤之敌,再回击宜章南来之敌,再撤离城外,开展工作。
晚九点左右,敌人先行反扑,我即撤离郴州,令集合资兴旧县待命。次日早,部队集合时,二十八团无大损失,二十九困各营,已各自行动,分途南去宜章,仅剩下团部团党代表龚楚、团长胡少海等百余人。
五、郴州失败之后
郴州失敗,二十九团的离去,是分兵去湘南的一大打击。部队经过初步整理,即派出二十八团第二营营长袁崇全率所部并机炮一个连为前卫,向罗霄山脉靠,扫清背后之敌,其余部队即由军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负责就地整训。同时,开始开展地方工作。
二营出发多日,不见回报,正惦念间,接哀来信,要求我杀掉朱德、陈毅同志,这才知道他已叛逃。当即与朱德、陈毅同志商量,决定去追击。军次桂东沙田,二营所部各步兵连党代表率部归来,仅机炮连以行动不便还被叛徒裹胁住。我们当即令他们在沙田休整。与此同时,我们又令林彪所部攻打桂东,其余也留沙田,开展地方工作。
八月十八R, 林彪一营打下了桂东。八月二十三扫,毛泽东同志带三十一团一个营来找主力。我和朱德、陈毅同志闻讯后,即由沙田前去与毛泽东同志会合子杜东县城。
六 、桂东会议
我到桂东城,已是天晚,当即到毛泽东同志驻地,见到了他。我说:“这次到湘南,就没有搞得好!"毛泽东同志说:“当时你们要不走就好了。”他还拿出林仲丹同志在我们走后给他的信让我看,我记得主要是对当时的敌情分析及对部队行动的意见。第二天,毛泽东、朱德、陈毅同志和我开会,由毛泽 东同志主持,各就分兵后的失败情况,作了详细地说明,我白已主动地对这次失败表示承担责任。会议开了一天,第二天正进入研究以后行动的问题时,敌人忽向我发动猛烈进攻,会议遂中止。战斗到晚,我们宿营在桂东城南面的道左一个村庄内,晚间继续开了一个会。这次会议,仍由毛泽东商志主持,参加的仅朱德、陈毅、龚楚和我,决定红军主力随毛泽东同志返回井冈山;由我组织湘南特委,进入资兴县的龙溪,继续领导资兴,汝城、桂东,安仁各县委及赤卫队,以此为基础,开展湘南的工作。
党的“八七”会议,结束了党内陈独秀右倾机会主义的领导,毛泽东同志所倡导的武装夺取政权、建立农村根据地,以农村包用城市的革命运动,随之兴起。一九二七年九月,在毛泽东同志亲自领导下,大半年的时间,湘赣边区建立了红军、建立了工农民主政权、创造了根据地井冈山。正当在正确路线指引下,胜利前进的时候,我却破坏了这一事业,造成了“八月失败”,使年青的红军损失一半, 边区政权尽失,被杀之人,被焚之屋,难以数计,几毁中国革命 的根基,其错误罪行,是非常严重的!五十一年后的今天,重忆“八月失败”的经过及其先后,内疚之深,寝食不安!
我虽年已七十有一,立志努力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改造世界观,团结在以华国锋同志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下,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跟着前进,藉赎前愆于万一。
一九七八年十月于湖南常德师专